这一刻,王平心中明悟,自己在命劫的第一个抉择来了:要不要将杀【密迹主】的大事告诉易玄功?
‘说了,易玄功八成会翻脸。’
‘因为在他看来,水火二炁,尤其是火炁最不值任,【水火既济】无路可走,属于纯粹的陷阱。’
‘应该纵容道场破灭,走【地火明夷】。’
当然,这只是下修的想法——问题在于易玄功背后的那位【玄功太上道君】,他的想法又是什么呢?
无论是【水火既济】还是【地火明夷】,在他们这些下修眼里是隐秘,需要有各种方法才能掌握,然而对道君来说,这些其实都是摆在明面上的风险,要选哪个,不选哪个,祂应该早有定论。
那么问题来了。
‘为何那位道君要将我置于这种两难的抉择中,明明他什么都知道,祂想要借我之口知道什么东西?’
水炁,火炁,土炁。
王平陷入了久违的沉思,他尝试代入【玄功太上道君】的视角,审视摆在自己眼前的两道天地极位。
一个是水火二炁的建议,代价是击杀【密迹主】,另一个是护法院土炁的建议,代价是破灭自家道场论风险,肯定是护法院的建议比较好,毕竟道场破灭无非是死一群下修,自己毫发无伤。
可问题是——
‘护法院,可信么?’
想到这里,王平猛然抬头,看向易玄功:“敢问前辈,所谓求【地火明夷】,是道君亲口告诉你的吗?”
易玄功闻言眉头一皱:
“不是。”
沉默片刻后,他低声道:“是夏清侯找到我之后,给道君带来了一道口谕,我只是在现场旁听而已。”
王平闻言咧嘴一笑:“果然我悟了!”
易玄功:“???”
话音落下,这位道场掌教脸上顿时露出了茫然之色,我问你谋划什么大事,你说你悟了是什么意思?
然而王平却不打算解释,尽管道理其实很简单:如果是护法院可信那应该是和水火二炁一样,直接由真君出面交谈,岂会交托给下修来传话?那位【玄功太上道君】,正是对这点有所疑虑!
至于带来的口谕。
这玩意儿其实很虚,因为真君可以传口谕,真人也是可以的,一君一人,这背后的差距可就很大了。
这关乎必要时刻的助力,是否可靠。
‘所以道君的真意,是借我之手搞清楚,所谓【地火明夷】究竟是护法院,整个土炁给他提供的路。’
‘还是说,这仅仅是【含光丹阳真人】一人所为!’
想到这里,王平当即捧起【窅冥壶】,轻抚壶身,很快,整个宝壶就变明起来,露出其中景象。
“夏道友!”
王平轻笑一声,而壶中的晦暗光彩也微微波动,隐约显露出了夏清侯的身影,却是硬挺着不发一言。
他知道,从自己被镇压,而不是被击杀开始,就一定会被拷问了。
平心而论,他倒是宁愿王平将他击杀,因为他修的也是地阴水,能通鬼神事,护法院更是极擅此道。
因此他早在来之前,就在护法院内留下了一道神种。
一旦他被人击杀,神种就会立刻激活,感应天地之炁,然后让他以护法院“道神”的身份复活过来。
这种情况下,他是无法成为阴神的。
如果王平自以为可以杀了他,然后通过将他炼成阴神,然后让他事无不言,那就是正中他的下怀,他也可以顺势逃出生天——不过现在看来,对方在地阴水上的造诣确实很深,这才只镇不杀。
‘不过就算如此。’
‘他也别想从我的口中知道一个字!’夏清侯神色镇定,以他炼炁之尊,闭锁识海,谁能让他开口?
放心吧真人,我什么都不会说的!
他心中还存了期冀毕竟能否转生“道神”也是要看他表现的,万一泄密坏了大事,一切都是空谈。
“道友不必如此。”
看着夏清侯,王平笑道:“道友在【含光丹阳真人】治下这点,我已经试出来了,也不用道友坦白。”
夏清侯咬牙,不说话。
王平则是继续道:“我想想啊,道友虽然是在【含光丹阳真人】治下,修的却是水炁,而不是土炁。”
“这显然是不合理的,所以我猜测,在来【坟星砂海】之前,道友应该还不是真人的嫡系,而是真人特意选中修了地阴水的你,将你转化为嫡系,赐予了你那道【蛰龙眠】功业,这样才合理。”
夏清侯神色微微变化。
而王平则是端详着这位【含光丹阳真人】的嫡系炼炁士,笑道:“不必否认,我敢说就说明很笃定。”
“因为你太弱了!”
王平在大殿内踱步,脚步声笃笃传开:
“作为身怀功业的真人嫡系,你就算不如我,也不该完全不是我的对手,甚至连斗一斗的心都没有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