叶夕水回到圣灵教总坛的时候，天色已经全黑了。
她没有惊动任何人，如同一缕红色的幽影掠过总坛上空的雾气，悄无声息地落在了她居住的那座独立小楼前。
小楼位于总坛最深处的山谷中，四周种满了紫竹，月光透过竹叶的缝隙洒下来，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光斑。
她推开门，走了进去。
小楼内部布置得极为雅致，与外界的阴森邪异截然不同。
墙上挂着一幅水墨山水画，角落里摆着一张古琴，案上焚着一炉檀香，青烟袅袅，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香气。
这里不像是邪魂师领袖的居所，更像是一位隐居世外的文人雅士的书房。
叶夕水在窗边的软榻上坐下，没有点灯，就这样静静地坐在黑暗中。
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的身上，将她苍白的脸庞映照得如同玉石一般清冷。她望着窗外那片紫竹林，目光有些涣散，思绪却早已飞回了今天下午那场对话。
霍宸。
她默念着这个名字，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。这个男人派人杀了她的儿子
虽然她对钟离乌并无多少母爱，但那毕竟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。按理说她应该恨他，应该不惜一切代价为他报仇。但她发现自己恨不起来。
不是因为不恨，而是因为那个男人说的话，句句都戳在了她心底最深处。
她这一生，确实从未真正自由过。
年少时被圣灵教选中，成为潜伏在外的圣女。她不想去，但她没有选择的权利。
钟离老鬼看中了她的天赋，看中了她的双生武魂，从她觉醒武魂的那一天起，她的命运就已经被写好了。她反抗过，逃跑过，甚至尝试过自杀。
但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。钟离老鬼用她身边的人威胁她，用她在乎的人的性命逼迫她，让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深渊。
她喜欢龙逍遥。那是她这一生唯一真心爱过的男人。
但她不能和他在一起，因为她身上背负着圣灵教的枷锁，因为她手上沾满了洗不净的鲜血。
她宁愿龙逍遥恨她、怨她，也不愿意让他知道真相，让他背负和她一样的罪孽。
所以她选择了沉默。选择了让那个误会持续了一百年。
她以为她会带着这些秘密走进坟墓，却没想到有一天会被一个初次见面的陌生人全部揭开。
那个男人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，看穿了她所有的坚强，看穿了她内心深处那个从未长大的、渴望被拯救的小女孩。
她忽然觉得很累。
那种累不是身体的疲惫，而是灵魂的疲惫。像是一个走了太长路的人，终于找到了一堵墙可以靠一靠，然后才发现自己的双腿早就已经没了知觉。
叶夕水闭上眼睛，靠在软榻的靠背上，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。
她在黑暗中坐了整整一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