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排完大老婆,他看向我和二老婆沈秋雨,开口道:“上车,我们先回村里。”
沈秋雨看着后座安放的遗体,心底终究是畏惧胆怯,面露迟疑,连忙摆手:“我就不上车了,我自己打车回村里就行。”
江崇安见状,转头看向我,带着几分试探问道:“陈师傅,你也害怕,不敢上车吗?”
我闻言淡淡一笑,面露不屑,无惧生死阴阳,直接抬手拉开副驾驶车门,坦然坐了上去,神色坦荡从容。
车子启动,缓缓驶离医院,朝着乡下村落疾驰而去。路途之中,我提前问清了江崇安村子的详细地址,当即掏出手机,联系相熟的棺材铺老板,叮嘱对方尽快派送一口规整的黑色元宝棺材送到村里老宅。
我心里门清红白规矩,丧葬忌讳。江崇安的父亲今年六十八岁,尚未满七十古稀之年,算不上正统喜丧。唯有年满七十,福寿圆满离世,方能使用红棺。未满七十正常寿终,以及意外横死之人,一律适用黑棺,恪守丧葬礼制,半点不能错乱。
一路行车平稳,江崇安全程面色平静,没有半点丧父的悲痛,只有一种了事的松弛。后座躺着他父亲的遗体,车厢里安安静静,气氛谈不上肃穆,只剩一片冷清。
半个多小时后,车子驶入乡村土路,抵达江崇安老家的老宅。
老宅是老式农村自建房,院落空旷,院墙斑驳陈旧,院里杂草丛生,平日里多半无人打理。偌大的院子空荡荡的,没有半点白事该有的烟火气息,冷冷清清,格外萧条。
我们先将老人遗体小心翼翼挪至堂屋正中,没过多久,棺材铺的送货车辆赶到,工人手脚麻利地将漆黑厚重的元宝棺材抬进堂屋,靠墙摆放,静待入殓。
我当即接手白事事宜,按正统丧葬规矩一步步操办。搭建灵棚,设灵位,铺灵褥,挂白幡,点长明灯,备好香烛纸钱,布置孝堂,每一步都恪守礼数。
忙完基础布置,天色彻底暗了下来。
按照农村白事惯例,邻里乡亲,远近亲戚听闻噩耗,理应主动上门吊唁,搭手帮忙,凑个人气,哪怕关系一般,也会碍于乡情礼数前来致意。可今夜的江家老宅,格外冷清。
院门外土路空空荡荡,半天不见一个人影,没有前来吊唁的亲友,没有帮忙的乡邻,更没有白事该有的人声动静。偌大的孝堂,只有长明灯幽幽跳动,灯火摇曳,映得堂内一片孤寂。
江崇安忙前忙后贴白对联,摆供品,忙活半天,脸上渐渐挂不住了,低声跟我吐槽:“奇怪了,村里谁家办丧事不是人山人海?怎么到我家,连个上门帮忙的都没有?”
我守在灵位旁,燃香定气,淡淡开口:“你父亲生前为人,村里人心里都有数。人缘好坏,红白事最见真章。喜事可以捧场凑数,白事全看平日德行。”
江崇安愣了愣,沉默片刻,坦然承认:“说实话,我爹这辈子,确实不招人待见。”
借着守灵空档,我向江崇安摸清缘由。
江崇安的父亲年轻时好赌成性,游手好闲,正如我之前断卦所言,数次入狱坐牢,一辈子对不起家庭,对不起妻儿。早年妻子早逝,他从未尽心抚育孩子,全靠年幼的江崇安自己摸爬滚打,吃苦长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