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雀当时被追着跑的时候没来得及细想,现在坐在这儿一琢磨,后知后觉地发现这事儿有点恐怖,雪衣是十王司判官,经验丰富到闭着眼睛都能分辨目标。
如果雪衣说她是丰饶孽物,那大概率不是雪衣看走眼了,而是她自己确实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。
再加上封锁区里这些魔阴身对她的态度,不能说是友好的,只能说是把她当成了空气,她穿过魔阴身堆的时候对方连看都不看她一眼,其中有一只额头多了个眼珠子的家伙还对着她打了个哈欠,那个哈欠打得太真诚了,真诚到青雀当时就感觉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微妙的伤害。
如果她不是魔阴身,魔阴身凭什么对她这么不见外?
如果她是魔阴身,那为什么她自己看自己一点变化都没有?
青雀的脑子在这两个问题之间反复横跳,跳到最后啪地一声卡在了中间。
她垂下眼,视线落在自己膝盖上那层沾满灰渍的裙摆上,忽然觉得有点难过。
如果自己真的变成了魔阴身,那就意味着从今往后,她走在街上会被云骑军追着砍,认识的人会被吓跑,不认识的人会被吓晕。
太卜司的大门她肯定是进不去了,符玄看到她这副模样会不会直接一个穷观阵砸过来?
老爸老妈呢?
他们要是看到自家闺女变成了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,会不会当场气晕过去?
她越想越愁,愁到后脑勺都开始发麻了。
仙舟对魔阴身的处置方式她是清楚的,太清楚了。
十王司介入,云骑军配合抓捕,运气好的话被关进特殊收容设施等着研究,运气不好的话当场就被处理了。
她这个“拥有自我意识却无法说话”的特殊情况,在云骑军眼里跟普通魔阴身不会有任何区别,谁有空给你做心理测试?
先砍了再说。
“老爸老妈救命啊——太卜大人救命啊——谁来都行赶紧来个人救命啊——”
青雀在心里疯狂呐喊,表面上却是一张面无表情的脸。
准确来说,在幻胧的视野里,青雀那张灰白破败的面孔上毫无波澜,碧绿的暗淡眼眸直直地瞪着前方,连睫毛都不带颤一下的。
这就是幻胧看到的全部,她看不到青雀内心正在上演的这出苦情大戏。
但幻胧察觉到了某种微妙的变化。
空气里那股愁闷的气息更浓了,青雀整个人的气场往下沉了沉,连带着她肩膀上那些灰绿色的花枝都跟着耷拉下来了几分,像被霜打了的盆栽。
幻胧的笑容在脸上安静地扩大了一点。
时机到了。
她开始用言语继续劝诱,声音轻柔得像在哄一只受了惊的小动物。
她缓缓地剖析青雀当前的处境,你回不去了,仙舟不会接纳你,你的同僚会对刀剑相向,你的家人会被你吓跑,你唯一能去的地方就是这里,唯一的出路就是跟我走。
措辞不算多高明,但胜在每一条都戳在青雀刚冒出来的担忧上,就跟提前偷看了答案似的。
与此同时,幻胧的指间溢出几缕黄绿色光丝,顺着石阶上的缝隙无声地爬向青雀,企图渗入她的意识深处,让她的思维往幻胧希望的方向靠拢。
光丝触碰到青雀的脚踝,融了进去。
然后什么也没发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