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叶推门回客房组时,周身瞧不出半点刚被领导约谈的窘迫。
她本就是整个招待所最扎眼的美人,皮白骨匀,眉眼清艳脱俗。
寻常姑娘穿洗得发白的蓝布工装,看着都朴素平淡,唯独她穿出一身清冷劲儿,往那儿一站就惹人多看两眼。
长得惹眼,她就更爱惜羽毛,平日里行事稳当,不多嚼舌根,更不肯当众红脸吵架。
漂亮女人的闲话传得最快,一旦当众闹开,旁人的口舌能把人裹进去,这份体面她看得很重。
屋里暖光散在摞好的白床单上,赵大姐埋头叠着布草,手上动作不停。
杨蓉一见钱叶回来,心里瞬间悬紧,面上立刻堆起愧疚怯色,快步迎上前,压着声音装出自责的模样:
“小叶,刚才所长没为难你吧?都怪我嘴笨,是我连累你受批评了。”
她姿态放得极低,想靠着往日情分把这事轻轻揭过去。
可此刻钱叶眼底惯常那层柔和已经敛干净。
漂亮人生气,本就和旁人不一样。
普通姑娘争执,容易涨红着脸,嗓门拔高,急得掉眼泪,看着乱糟糟。
钱叶不会这样,眉眼依旧清清爽爽,雪白面皮衬得眼底寒意格外透亮,不吵不嚷,只是语气淡下去,那股失望疏离压过来,反倒更让人喘不过气。
钱叶余光扫了眼忙碌的赵大姐,声音压得很低,只够杨蓉听见:
“这里人多,不方便说。等下打水,你去西侧无人走廊拐角等我,我有话问你。”
听着平平常常,像是约着结伴打水,实则是要单独把话说开。
杨蓉心头猛地一缩。
她心里清楚,钱叶全都猜到了。
库房偷拿肥皂、劳保手套,从头到尾就她们两个人在场,没有旁人撞见。
何所长能精准问到钱叶知情不报,源头只能是自己说出去的。
她不敢当众露怯。
这事要是被赵大姐深挖出来,偷公家东西的事传开,她这份临时工的饭碗直接保不住。
她硬着头皮轻轻点头:“……好。”
两人接着埋头干活,表面上看不出异样。
一旁赵大姐毫无察觉,随口唠了两句街坊琐事,一点没看出来往日要好的两个人心里已经生了大隔阂。
几分钟之后,两人一前一后离开客房组,避开人来人往的主干道,绕到西侧背阴的走廊拐角。
这里少有人走动,窗缝钻进来深秋的凉风,四下静悄悄的,刚好摊牌。
四下没人,钱叶方才维持的表面平和,慢慢放了下来。
她转过身,身子站得端正,漂亮脸上没有狰狞怒意,只有一双清艳眸子冷下来,牢牢看向杨蓉,语气平稳清晰:
“库房那天,就我们两个人在场。我知情不报这事,没有第三个人知道。
何所长能找我谈话,只能是你说出去的。老实告诉我,是不是?”
美人对峙,不绕弯子,开门见山,没有市井争执那种拖泥带水的狼狈。
杨蓉被她看得浑身发僵,心里那点侥幸彻底碎了。
短暂慌乱过后,长年压在身上的自卑、憋屈一下子涌上来。
她不再装可怜,抬起头迎着钱叶的目光,干脆认了:
“是我说的。”
钱叶眼底微微一沉,白皙脸上没有大的起伏,眉眼间只剩失望,语调依旧没有抬高:
“杨蓉,我问问你。那天我看见你拿东西,我完全可以直接上报所里。